馬力歐專欄

細節才是魔鬼:藏在威士忌包裝、香氣和那位調酒師腦袋裏的故事

2019/08/21

喝威士忌還是聞威士忌?單一麥芽還是調和式?要追求傳統還是追求創新?喝威士忌其實有很多有趣的想法,可以一邊喝一邊想,當然也可以一邊聽很多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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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是個有趣的產業,一方面一間比一間強調自己是老品牌,有些說自己是第一間有執照、有些說自己有皇室認證、有些說自己是超過200年的蒸餾廠,有些說自己做法和酒譜都遵從古法,有些強調自己獨特的傳統和經典酒款品項能超越時間。

但同時,又擔心拉不到年輕客群,在意能否抓住新世代消費者的心,想要強調自己創新、有活力、貼近年輕人、有新想法、勇於探索和嘗試。這種有趣的矛盾和衝突讓我忍不住在跟皇家禮炮全球行銷總監Mathieu Deslandes訪談時,第二個問題就是,在改變包裝和推動創新時,難道不會遇到障礙嗎?


皇家禮炮全球行銷總監Mathieu DeslandesPhoto Credit:皇家禮炮提供
皇家禮炮全球行銷總監Mathieu Deslandes

根據他的說法,其實大家都愛嚐鮮,高端品牌愛好者也喜歡各種花樣,不喜歡一直都是同一樣的東西。所以這次皇家禮炮21年重新包裝改版上市,在內部沒有遇到太多阻礙,但是時間花了不少倒是真的。

他們花了很多時間找到適合的設計師Kristjana S. Williams。她是冰島知名插畫家,去年還曾設計過知名英國樂團Coldplay最新的現場專輯《The Butterfly Package Live In Buenos Aires》包裝。這次皇家禮炮整個包裝設計的靈感來自倫敦塔的英國皇家動物園,所以上面有獅子、鴕鳥、天鵝和大象等等動物,整體也很有Williams一貫常見的各種圖騰和圖案的拼貼風。再加上他們還需要確認技術上可執行,比如說裡面不再有絨布套,整體酒瓶放置的調整,確認紙盒上材質能順利運到世界各地等等。種種因素加在一起,時間前前後後也是花了超過一年。

皇家禮炮21年調和式威士忌新包裝盒內插畫Photo Credit: 皇家禮炮提供
皇家禮炮21年調和式威士忌新包裝盒內插畫
改包裝還是改風味?

於是接著令人好奇的就是,所以只是包裝改版?那味道有變化嗎?

嚴格說來有也沒有。這次全新改版依然保有了一款經典21年調和式蘇格蘭威士忌,另外還多了一款21年調合式「麥芽」威士忌,以及免稅通路專賣的絕響調和式蘇格蘭威士忌。

記得我去年去蘇格蘭參訪許多威士忌酒廠的時候,幾乎每個導覽員每次都會提到單一麥芽威士忌的三種原料:水、大麥和酵母。不過威士忌並不是只有用大麥才算是威士忌,也是可以用其他穀類當作原料,比如說玉米、小麥或裸麥等等,而一般我們稱呼「蘇格蘭調和式威士忌」的定義就是由麥芽威士忌和其他穀類威士忌調和而成的威士忌。

所以調和式「麥芽」威士忌意思就是,一樣是「調和」不同威士忌混在一起,但調和的酒款來源都是來自不同酒廠的麥芽威士忌,沒有穀類威士忌在裡面。

至於台灣飲者和讀者很常聽到的「單一純麥威士忌」則是用單一蒸餾廠裡,不同桶陳的麥芽威士忌做調和。

就邏輯上來說,不管是穀物、調和式、調和麥芽、單一純麥或單一桶威士忌其實並沒有口味上絕對的優劣好壞。因為首先品飲任何酒款或飲品,都涉及主觀層份在裡面,再來這些原料對於最終酒款的影響當然會有,但很難說到底佔有多少比例。所以之前就寫過,有些人非Single Malt不喝,其實是很可惜的事情

不過這個問題在酒界依然是個會令人樂此不疲的經典問題,所以我還是問了Deslandes怎麼看待在台灣單一純麥很受歡迎這件事,他也給了一個不錯的比喻。他說對他來講,這就像是音樂一樣,單一純麥威士忌就像是獨奏,而調和式威士忌就像是交響曲,兩種都有各自的風味和適合的人或時刻,前者會強調特殊性,後者則會強調平衡,不會說誰一定比誰好。

至於本次推出的這款21年調合式麥芽威士忌,是使用超過21間威士忌蒸餾廠,陳年21年以上的麥芽威士忌做調和,所以味道和層次上很豐富。首席調酒師Sandy Hyslop說在維持皇家禮炮基本調性之外,口感會更豐富、更有水果調性,而我自己的感覺是柑橘調性很明顯,然後木質感更重一點,特色更強烈。對比之下,皇家禮炮經典21年款一直都是更溫柔、滑順甜美,香氣接近杏桃或百香果的水果感,當然如果慢慢品嚐,依然可以感受到尾段的黑胡椒香氣和香料口感。

三款皇家禮炮
本次推出的三款皇家禮炮21年酒款,中間是經典款,左邊是調合式麥芽威士忌,右邊是絕響調和式蘇格蘭威士忌Photo Credit:皇家禮炮提供
喝酒還是聞酒?

這次我們去韓國參與皇家禮炮新品的發表會,除了行銷總監和首席調酒師之外,還有一位創意顧問Barnabé Fillion,他其實是香水業界的頂尖調香師,對於嗅覺極度敏銳,而且有很多關於香味的想法。也因此在活動中除了有專訪之外,還有一整場的餐酒品飲會,是由Fillion來主持,跟大家分享他對於香味的想法,對於威士忌香氣的感想等等。

皇家禮炮創意顧問Barnabé FillionPhoto Credit: 皇家禮炮提供
皇家禮炮創意顧問Barnabé Fillion

威士忌的香氣可能是初飲者最容易忽略的地方。一開始的品飲者常常覺得威士忌很烈、很嗆辣、不容易入口,所以每次只要一款威士忌很「順」就覺得很好喝,但其實對我來說威士忌最有意思的地方並不是在喝入口的瞬間,而是在嗅聞的過程。

我在訪問Hyslop時,好奇問到他平常一天的工作情況是如何。他說他都很早到辦公室,大概7點就會到,因為他希望在感官正是很敏銳之際開始工作,而且他特別提到他每週大約會嗅聞1500到1800款威士忌樣品,但是最多喝不超過5種樣品,也就是說大約聞了300款樣品,他才會試飲一款。那怎麼選要喝的酒呢?他說主要都是挑選全新沒試過,可能是競爭對手的新品之類的。

台灣知名威士忌社團好飲學院的創辦人Alex,有次跟我分享他受邀去南投酒廠當外部選酒顧問的經歷也是一樣,他說他們一天要試上百款樣品,如果每個都喝下去不用半天就醉倒了,所以基本上都是用嗅聞來決定主要選項偏好。

這也說明了為什麼這次皇家禮炮特別邀請身為調香師的創意顧問來跟大家分享心得。Fillion在這場品飲會上用了8張聞香紙和3款特調香水,一一說明他的香味想法,帶著我們一一感受這次發表的3款皇家禮炮21年酒款。

首席調酒師最重要的工作

一個威士忌品牌的首席調酒師幾乎就是這個品牌產品的最終品質負責人,當我問Hyslop當首席調酒師最大的挑戰是什麼時,他說,跟一般人想的可能不太一樣,他最重要的工作是維持品牌品質的穩定性,創新其實只佔很小的一部份。

皇家禮炮首席調酒師Sandy HyslopPhoto Credit:皇家禮炮提供
皇家禮炮首席調酒師Sandy Hyslop

於是我立刻好奇跟著問他,那當你要創新的時候,你是先有一個具體的想像,還是持續嘗試呢?他回應說他是有一個非常清楚的想法,他想要品飲者一喝就知道這是皇家禮炮系列,但是要非常甜、非常水果感、可以加點水、配冰塊、搭蘇打水做成highball、做成其他調酒等等。

「那會是你喝過最好的調酒。」Hyslop自信滿滿的說。

在調香師Fillion主持的品飲會上,我在品飲會的尾聲拿起最後一杯送上的調酒,我聞到了玫瑰花香氣、茶香和水果,喝起來又有爆米花、和木質風味時,我忍不住想起Hyslop的話,心想這的確是一杯很棒的調酒(因為我相信最好的那一杯調酒一直都還在路上)。

對首席調酒師來說,這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情:心中有一個標準和想像,努力維持傳統和品質,但是同時開放心態接受各種實驗和嘗試。就好像追求特色的單一純麥和強調和諧的調和式威士忌一樣,如何在這中間拿捏和平衡,也是威士忌品飲者的樂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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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楊之瑜

楊士範

楊士範

楊士範 / Mario Yang,The News Lens 內容總監暨共同創辦人。 嗜酒、咖啡、音樂、棒球、籃球、跑步、電影、小說、寫作。 因過於迷戀馬修史卡德而不知不覺有往酒鬼邁進的傾向。看到左撇子黑人爆炸頭吉他手就會想上前點Little 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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